Echo——回声

题记：阴雨，将近两周的雨，在持续着，我盼望推开窗户，阳光的出现；生活也还要继续下去，但无论是晴或雨，我都愿意打开心门，让阅读照进。

一阵震动，手机铃声按时地在六点响起，可是我却没有一丁点想起床的意思。倒不是有多少的倦意把我重重地压倒在床上，不想动弹，只是连日的阴雨已经给了我太多的不用出门的理由，而且也在不经意间浇灭了工作的热情。曾经看到过一篇科普类文章说，我们人类不仅有生理上的周期，当然是指高峰和低谷，同时我们无时无刻还受到大自然力量的作用，这些力量同样也能影响我们，比如天气。这样看来，如此的观点果然是站得住脚的，这些天的雨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即使是像我这样喜欢雨天的人，也明显感到了雨在我身体上产生的负面影响——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光彩，潮湿和粘连好像是无处不在，以至我不愿也不敢伸手触摸一切。

可是难道真的只有在这样的雨天，这样的阴霾，这样的萧瑟时，我的生活才会如此的黯淡吗？难道这样的情况在以前，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吗？难道这样的生活对于现在的我，或许更大的一个群体，不正是一种所谓的“常态”吗？我很不愿意多去想如此严肃的话题，特别是在一大清早，因为这样一来，接下去的一天里必然会被这个话题幽灵般的纠缠和占据。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的睡意也会因它的无情介入而一去不返。不过这次面对这样的严肃，背对远离的睡意，我坐起身决定不再逃避。我下了床，穿衣洗漱，室友已经开始新的一天，一个在奋笔疾书，写或抄着作业，一个浏览BBS，面无表情地灌水。这样的情景每天都似曾相识，我不禁怀疑，我们是否真的开始了新的一天？当然外面依然是雨的世界，依然是潮湿阴冷，那么在里面，在我们的生活中到底缺少了什么?又是什么样的病毒侵入了生命，让我们的青春变得如此的苍白而易碎？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走在上课的路上，冷风夹杂着雨水，使我清醒了不少，得以使我理清思绪。“没有本质的存在等于虚无”，我突然想到这句存在主义的名言，而现在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浑浑噩噩，既无目标，更无意义，全然是个没有理由的，偶然的存在，于是为一种空虚，荒诞的感觉所缠绕，而自己对一切都感到恶心和厌倦。回想我们当下的日子，恶心感其实一直就潜伏在我们左右，不会因天气的变化而消失或出现，除非我们选择视而不见。我环视自己周围的人们，竟然发现一个个都没有了五官，分不清彼此。吃饭，睡觉，上课，它们没有规律地一一或者同时抢着发生，然后再把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电脑。对着屏幕或喜或悲，或亢奋或发呆，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从危坐平视它，到弯腰仰视它，最后疲劳地趴下，如顶礼膜拜般……而唯一的区别是膜拜需要一颗颗干净纯洁的心灵，而我们所给的是一双双混浊迷茫的眼睛。

我用手擦去眼角旁的雨水，企图看清一切，可看到的是空虚来袭后一双双混浊迷茫的眼睛，但却无能为力，因为好久好久它们没有见过阳光，思想上的阳光。更贴切说，思想上的阳光，呵，或许在人类史的范畴上我们可以称之为启蒙。而书籍作为知识最大的载体，在启蒙中当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可悲的是，我惊讶但又不惊奇的发现一个事实，我们中的很多人不仅缺少它的照耀，而且有些甚至不知世上还有上述“阳光”的存在，即有些人根本没有阅读过，其中当然也包括正在受着高等教育的我们（除去专业类书籍，我们还有其他的书吗？）。小学时我们在学习语言，所以没有阅读的条件，不读；初中和高中时我们要面对升学的压力，所以没有阅读的时间，不读；进入大学，特别是读了理工科的人，虽然有着一生中可能碰到的最大的图书馆，可是要面对专业和就业的压力，于是依然不读...... 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我俨然已看到了有些人一生的终点。我为他们而伤心，他们的一生将与阅读无缘，由此必然会失去人类历史与知识的传承。

终于我来到了教室，坐定拿出了专业书，开始“阅读”。然而这个算是阅读吗？那些能给与我们以阳光的阅读的外延要远远大于我们平时所读的范围，它应该包括文学，哲学，诗歌，戏剧，政治以及各种艺术和科学门类。正如前面所说的，这样的阅读就是一种启蒙，一种能把整个世界，过去的时光，以及人类已掌握的知识领域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幸福经历。那是一种满足，一种自我逐渐退却，自我融入更大群体的过程。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会感觉自己的生活已不再只是自己的，而是紧紧地与整个人类命运联系到一起，于是强烈的责任感便产生，它要求我们为自己的生活做主，而它正是对抗虚无和厌恶的最好处方。可是又是什么使我们不能选择如此生活呢？是现在的教育以及现今的大学文化，如果还能称之为文化的话。我放下书，望着台上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如何用控制科学去控制这个世界的老师，他是如此的满足，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我略有所悟，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高等教育已经误入歧途，充满了功利主义，实用主义，专业主义，唯科学主义，唯技术主义，唯市场的庸俗化趋向。这个教育体制混乱之极，完全没有了教育自主方向。中学教育完全为了大学的入学考试，不顾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上大学；大学本科完全为了入读研究院服务，而全然不考虑很多人根本不准备继续读研。同时各种以适应社会生产需要为目标不断增加的新兴专业出现在大学，导致大学日益成为就业培训所。这样下去，大学将根本丧失大学的理念或大学之道，大学只能变成乱七八糟的大杂烩。而大学之道正在于不同专业和科系之间要有共同的精神文化基础，这就要求不同专业的人在大学里要接受共同的教育，而在我看来阅读刚好能成为这样的教育。如果没有这样的共同教育，那么在我看来就没有必要把所有这些专业集中在一个大学里，这样只会徒然增加行政成本。只有这样的教育，阅读，才能沟通大学不同专业的人，从而建立大学不同师生的共同文化语言基础。更重要的是，只有这样的教育能沟通现代与传统，不至于使文化发生断裂，因为我认为现代大学共同教育的内容必须属于永恒教育的范畴。也就是说，教育的内容不是现代人在现在社会碰到的特殊问题，而是人类之为人类，永远需要探讨的永恒内容和永恒问题，即共同人性和本族群属性的问题。而现代人的狭隘进步观使得这样的教育没有立足之地。现代大学并非仅仅是生产创新之所，而首先应该是文明传承之所。大学应该是人类历代文化精华积累的储存所，并通过共同教育使一代又一代的学生能首先吸取这一共同文化财产。唯有如此的毕业生才能真正被称为毕业生，一个有教养的人，至于有没有那张文凭就不在重要了。

下课了，突然雨也停了，我感到阳光洒满窗外，我收拾了包，带上书，满足地走进阳光里。又是一阵震动！手机终于在八点把我弄醒了，同时也赶走了我的美梦和梦中的阳光。现在的窗外依然飘着雨，它将持续多久呢……

尾声：我不打算继续想了，穿好衣服，背上包，冲进了雨中。无论是晴还是雨，生活毕竟还在继续。

另一个结局：我摸出那个震动的手机，下意识地关掉闹铃。又一次地，我进入了梦境，在那里阳光灿烂。

后记：还有一年我们都即将毕业，可是我们真的已经完成了基本教育吗？生活的考验和考卷上的题目差别太大了，对于我们这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果对于一个庞大的群体，生活至于他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么这个年轻的群体将把他们的社会带向何方？教育仅靠老师总是不够的，而且有无数的文学作品告诉我们好老师都在离去。那么在面对这个没有考卷，没有证书，没有参照的情况下，我们将怎样进行我们的共同教育，来成为一个有教养的毕业生？阅读是一个答案，但不仅仅只有阅读，我想这是一个我们可以一直讨论下去的问题，只是在当下，这个问题已经不容再拖延下去了，因为已经有太多的所谓的毕业生了，而且我们也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